“草藥偉哥”冬蟲夏草
中國日報網(wǎng)環(huán)球在線消息:躍過山脊，寒風從安全門灌進機艙，飛機驟然顛簸在尼泊爾北部瑪囊縣海拔約3500米的胡木德土石機場跑道上。這是個不容易到達的地方，南北是終年冰雪覆蓋的安納普爾那峰和喜馬拉雅山脈，沒有任何公路通往外界，要到達機場所在地，起碼得從周邊最近的公路終端步行3天。
亮眼的冰雪、灰黃的荒地、墨綠的草甸、青蔥的草坡、森林，從高到低依次披掛在5月下旬七八千米的高山上，山谷是奔騰的溪水，蜿蜒的小道或穿梭在山谷或掛在山腰……這條狹長谷地貫穿著世界頂級徒步線路。
“章，你來這可別錯過了Yarsagumba。”“什么是Yarsagumba？”“就是那種半蟲半草的東西。我們現(xiàn)在管它叫‘草藥偉哥’。”尼泊爾當?shù)匾患覉蠹堉骶帉τ浾哒f。
從這一刻起，一途的雪山美景就開始充斥著冬蟲夏草的蜚短流長。
“草藥偉哥”
在進山前，就聽中國商人說過早年有人拿著在尼泊爾經(jīng)營數(shù)十年所得盡數(shù)換成蟲草，準備出口做個大買賣，結(jié)果被認定為走私血本無歸。
目前，中國內(nèi)地蟲草價格30年上漲千倍以上，每公斤的最高價超過20萬元，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貴，在香港、日本、韓國甚至歐洲都出現(xiàn)了有價無市的緊俏——“軟黃金”一謂不虛。
其實，冬蟲夏草，不過是一種菌類在蟲體內(nèi)生長繁殖而成。一般地，在海拔3500米以上地區(qū)，一種叫蝙蝠蛾的昆蟲產(chǎn)卵于土壤中，卵變成幼蟲后被冬蟲夏草菌侵入。冬蟲夏草菌吸收幼蟲體內(nèi)營養(yǎng)繁殖生長，使幼蟲體內(nèi)充滿菌絲死亡。第二年春夏，天氣轉(zhuǎn)暖，菌自幼蟲頭部生出子座。人們必須在雪化之前進行采集，否則蟲草菌就剩“草”沒有“蟲”了。
說白了，這個所謂“草藥偉哥”不過就是“蟲尸活草”，它主產(chǎn)于中國青藏高原及其周邊。產(chǎn)地有限，采挖時間短促，造成其稀缺。在國內(nèi)由于采挖過度，真品減少而需求增長，所以價格一路走高，尼泊爾正成為國際蟲草市場新的關注焦點。
“什么？Yachagumba！”同行的印度記者立刻來了興趣，“我們在哪能找到它？”“就這里！”谷地海拔3500米，谷地兩邊的雪山自然是蟲草繁衍佳所。
雪山印鈔機
隨后在如畫的世外桃源里徒步，耳朵里不時灌進印度記者探聽冬蟲夏草的消息和他興奮的呼叫：“That will be a big
story（這可是個好故事）！”看來，他即使找不到蟲草，也已因蟲草找到了稿費。
由于高原反應，頭疼欲裂，兩夜無眠，山路崎嶇讓人無心尋草。第三天到達瑪囊，瑪囊是同名縣里最大的居住點，有約百棟房子，三四百人，土豆地和麥田邊豎起幢幢精致的旅館，淳樸的山民烹飪出地道的西餐。這是國際游客和蟲草販子群集之處，記者也適應了高海拔，就加入了一路“經(jīng)久不衰”的蟲草討論。
“那玩意兒是瑪囊縣的印鈔機。”米昌古隆說。他是北部尼泊爾徒步線路連鎖客棧的老板，而旅游業(yè)是這些邊遠地區(qū)的支柱產(chǎn)業(yè)。他這么說的意思是，相對于蟲草行業(yè)，旅游業(yè)也要自嘆不如了。
“這時節(jié)是我們這兒賺錢的時候。”納望塔什古隆是國際蟲草販子在瑪囊的收購代理，“約有1000男女正在山上為其家庭一年甚至幾年的生計沒日沒夜地奔忙。”
導游切玲屬當?shù)赝澹㈧`通。她給《環(huán)球》雜志記者介紹說，往年到瑪囊采集冬蟲夏草的人較少，當?shù)厝艘话銖氖侣糜螛I(yè)。而今年是大量采集蟲草的第一年，村子外大約來了1000人。采集者每人向村里交5000盧比（1元人民幣約合9尼泊爾盧比）買采集“許可”。
“幸運的話，一人可以采到800棵，少的也有300棵。”切玲說，這些采集者把蟲草賣給外國來的草藥販子，每棵在120盧比到150盧比間，其中包括約50盧比的“稅”。
“能介紹一些采集蟲草的人嗎？”記者還是忍不住好奇。
“這得問‘老虎’。”切玲說，因“老虎”其人強健，身手敏捷，故有此雅號，“不過，他今天才上山，通常得四、五天后才能回來。”
野生亂局
蟲草采賣在尼泊爾似乎處于合法、非法的邊緣。城里的學者們在討論采掘蟲草對高海拔地區(qū)的生態(tài)破壞，不僅是采挖本身，還在于這些采挖者在山上斷續(xù)吃住兩三個月，大量割、砍高海拔的稀疏草甸和樹叢作為薪火炊食、取暖；另一方面，山里的地方政府看好采挖的致富效應，村民看好從采挖者上收取的“賦稅”。這使得規(guī)范采挖、買賣的法律法規(guī)難以制定、實施。“無法無天”使得蟲草采賣日盛一日。
經(jīng)歷十年有余的內(nèi)亂，尼泊爾和平進程尚在中途，政治的迷局也攪亂了蟲草采賣的管理。村民組織收取的“賦稅”和“許可費”自是無章可循，政治勢力的介入則更讓人迷惑。
4600米處的冰湖美景邊，大約有十個剛搭建的簡易帳篷。帳篷主人有的在忙著堆柴垛，有的正做飯，有的則躺著聽音樂。從飄揚的旗幟來看，他們是尼泊爾共產(chǎn)黨（毛主義）青年團的成員。記者和團員攀談起來，才知道他們也是為冬蟲夏草而來。
這個營地共有7人。團員的英語非常流利：“我們在這里巡邏，防止人們大量采掘冬蟲夏草。”但同行的當?shù)厝苏f，青年團也對冬蟲夏草采集者“征稅”（記者在出發(fā)來瑪囊前多次在加德滿都媒體上看到對此的批評），而村社里的旅館反對向青年團交稅，雙方正進行交涉。
青年團是尼共（毛主義）今年1月進入臨時議會前幾天成立的，它在山村修路、在城市清理垃圾的消息不少，關于其募捐、自行查糾走私的事情也時有耳聞——由于缺乏其他政黨所能獲取的贊助，尼共（毛主義）及其附屬組織資金匱乏。
危險行當
“這就是‘老虎’！”離開瑪囊前一天的晚餐間，“老虎”竟突然出現(xiàn)。令人略感意外的是，“老虎”清瘦且靦腆，只是握手用力甚大。“你看看貨色，這里十根，我已叫人去多拿些了。你是韓國人吧？”
還沒等記者回答，“老虎”就接著說：“有個韓國人每年都來，一呆兩個月，專門收購冬蟲夏草。你買的話，100盧比一根，不過你可不能告訴別人，這是不含傭金和稅的價錢。”
一會兒，就有幾十根冬蟲夏草擺在記者跟前。用手摸了摸，蟲尸冰凉，確實是剛從雪山上下來的……
“和干蘑菇的味道差不多！”印度記者手快，早把草莖放進嘴里，嚼了嚼后說。他離開瑪囊后為《印度斯坦時報》撰文《從生財?shù)哪岵礌柌菟幧鲜斋@愛》，稱“東亞的人們瘋狂到花一兩萬塊錢買片刻歡娛”。
尼泊爾蟲草交易一般通過尼泊爾－印度的開放邊境走私到印度，少量進入中國，然后轉(zhuǎn)發(fā)日本、韓國、新加坡、中國香港和臺灣等地區(qū)。為了保證供應順暢，國際販子5月開始即分別到尼泊爾北部各地駐點收購。
蟲草在國際販子和采掘者間利益的分成比例至少為5：1。這些國際販子以每公斤相當于7000到1萬元人民幣的價格從尼泊爾村民那購買，在國際上倒手至少可以賣到3.5萬至4.7萬元。
冬蟲夏草價高難求，一些不道德的采賣者也因此挖空心思在蟲草上做手腳，據(jù)說拿蘿卜雕刻上色曬干是一個手段，但需要相當“技藝”，而往蟲草里填充雜物則簡便易行。蟲草剛出土時蟲體冰潤，菌草也潮濕，一些采賣者往蟲草里插小樹枝，陰干后很難發(fā)現(xiàn)——買來送禮的或小批發(fā)商擔心破壞蟲草品相一般不會在購買時將蟲草掰斷檢驗；也有些采賣者甚至往蟲草里塞對人身傷害極大的鉛絲。而這，還只是已為國際媒體所熟知的手段。
5月26日，記者離開當天夜里，暴風雪突襲距瑪囊150公里處的多爾帕蟲草采集者宿營地，冰雪湮沒帳篷……
當時在該縣挖采冬蟲夏草的村民達近千人，當?shù)卣从秤薪偃耸й櫋?
由于多爾帕縣全境未通公路，尼泊爾軍隊組織40人搜救組搭乘直升機接近事發(fā)地點，而后步行兩天才艱難抵達蟲草挖采者宿營地，結(jié)果在6月1日發(fā)現(xiàn)16具尸體。
（來源：新華網(wǎng) 編輯：夏亞）